露从白

啊!!!

[少侠x燕南飞]克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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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怎么向大家解释我喜欢的不是电视剧里的那个人啊!!!

[谢沈] [初夜]草木留情

沈教主人生很简单,吃饭散步,偶尔打击打击下属(生理和心理双重方面的)。
有一天散步的时候,从一个湖边捡回来一个暗卫打扮的人,口口声声叫他主人。
沈教主心想:这个暗卫有点自来熟。
tag:前世今生,特异功能(……)

1.
在流月那么多任教主中,沈夜大概是最不受教众待见的那一位。历任教主传位,无不是层层选拔、精心历练,跟蛊堂弟子养蛊似的,选出最顶尖的那个,再由圣女亲自册封。

而到了沈夜这里,情形有些微妙的不同,微妙得叫人忍不住想琢磨一点门道,看看是不是后面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在里面。

不为别的,谁叫他是前教主的儿子呢。

这也就罢了,毕竟亲疏有别,人之常情,比起传位给外人,总是给自己儿子稳妥。况且若他真是天纵奇才,给十个胆子也传不出一句话。但前任教主处处留情,儿女遍天下,沈夜天资固然好,却不是出类拔萃的那个,扔在一群一般大的孩子间,也分不出有什么谁更平庸的差别来。他小时候一贯安静沉默,也不愿和人在一块玩耍,偶尔逗一逗妹妹,抱着木剑耍一回都要避着人在墙角。

沈教主看着他就觉得添堵。沈夜那时候是十一二岁的男童,将要长成少年的模样,穿着合体滚金边的窄袖白衣短打,腰上悬着木剑,怎么看一身打扮都不输世家弟子,可沉默又恭顺,站在那里倒像外门杂役。

老教主问他:“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练剑?”

沈夜垂着眼睛:“人太多了。”

老教主不明所以:“人多又如何了?”

沈夜局促了一会儿,一手扯着衣角:“我一个人就很好。”

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不讨父亲喜欢,却又不能厚着脸皮说什么甜言蜜语,于是只是站在那里,腰背挺直,极力想用少年老成的模样来掩饰不安。

当爹的看着他没说话。

那一刻教主觉得,这不是个能登上台面、承人衣钵的苗子。他一辈子也就适合呆在毒堂,当个长老研究些草药;要么就是在外门指点指点弟子拳脚棍棒,做个教习师父。一个独院一张木床,夜夜对灯独坐,对他来说很够了。

当然老教主做梦也想不到的是,多年之后他确实夜夜对灯独坐,只不过对的不是毒堂厅里的那盏灯,睡的也不是教习师父的木床。

沈教主叹了口气,觉得跟个孩子谈什么志存高远真是没意思,况且这里又不是什么好高骛远自诩忠义的白道正宗,何必要人人都争上游。魔宗之人寿数都不长久,他已年过不惑,算算也不过还剩十余年能活,执掌教内事务都有些力不从心,也就不再有兴趣去管儿女的将来,索性眼不见为净。

他挥了挥手说:“那你跟着七杀长老和廉贞长老的徒弟去练吧。”这句话的意思,就是将他从教主候选人里逐出去了。长老的徒弟自然将来也是长老,断然不可能再与人角逐更高的位置。

沈夜说:“是。”从此他更加深居简出。

七杀长老的徒弟是个天生的白子,相貌古怪脾气也古怪,廉贞的徒弟则是个外柔内刚的美丽少女,两人都不好亲近,倒是沈夜和他的妹妹,与他们感情都不错。甚至有几回,还有人瞧见过教里的下一任圣女,跟着他们四个一块儿在树下坐着。沈夜安安静静地抱着妹妹,低敛着眼睛,眉峰皱着,高树繁枝在他脸上投下阴影,居然也有那么几分高深莫测起来。

圣女却和长老不一样,她地位超凡,纵然平时不怎么涉及教中实务,但教中祭典乃至下一任教主的遴选,若无她点头是绝不能落下去的。

圣女病笃,而继任教主的选任也该提上日程。偏是在这种时候,下一任圣女却和他走得接近……教主揉了揉眉心,沉思起来。

这样小的年纪,就懂得笼络人心。难道真是做父亲的看走眼了,把他当做了个池中物么?

怀疑来怀疑去,末了他自己第一个就放宽了心。“不会的。他那不成器的样子,恐怕心眼还没匹马多。”

他又舒展着眉头想:“就算真有什么,我手里抓着的,不是还有个沈曦么?”

流月历任教主心皆如草木,对待子女,也是薄情。

报应来得比说得快。在终局来临之刻,老教主万万没想到的是,沈夜都不屑于杀他。动手的是新任廉贞长老,少女淡绿色的裙裾在地上轻轻拂过,包含杀意的箜篌只在她手里响了一下,就决定好了父子相残的结局。

只响了一下,老教主便心脉俱受震动。刚才与儿子动手的时候就伤了根本,现在几乎要委顿在地了。旁人惧怕箜篌魔音,在华月扬指的那瞬就捂住了耳朵后退,沈夜的眼睛却都没眨一下。人群中有那么几个蠢蠢欲动的,终于放下了寻衅的心。

连这都不避,这位新教主,究竟是强到了什么地步?

沈教主远远望着那张淡漠的脸,沈夜那酷肖生母的眉眼随将尽的天光落在他的眼里。沈教主有些模模糊糊地想,原来他就是这副模样,才被当爹的冷落了这许多年。

当然也韬光养晦了许多年。

沈教主就微微笑起来,将喉间血咽了回去,对不远处冷眼旁观的青年道……

“你派出去的那几个回来了,说是有事要禀告你。”

沈夜的瞌睡一惊,抬起头欲盖弥彰道:“进门也不通告一声,谁给你的胆子?”

瞳松开手,一脸习惯成自然的平淡:“教主给的,属下却之不恭。”

啊姻缘符………❤️

微雨飞燕子:

真武少侠(男)X燕南飞


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杭州城里满街满巷的花灯犹如银河翻泄,点点出满目锦绣璀璨。少男少女俱三二邀伴,出了家门,向热闹深处寻去。

少侠被满街的乞巧物晃花了眼,好奇地挑了这个捏了那个,最后只买了些果食花样回去。毕竟那些穿了七彩丝的九尾针或是装了小蛛儿的盒子他可用不上。

这满街人山人海,成对成双语笑嫣然,他一个孤家寡人就有些站不住了。

燕南飞在凤凰集。

策马出了城,来到凤凰集客栈,却只见到燕南飞一人坐在那里。

燕南飞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寻思些什么事情,见到少侠突然出现居然也慢了半拍。

“小友,你如何来了。”

少侠这才想到自己可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了,只好讪讪傻笑道:“师门任务都交代了,师尊便让我继续下山历练,既然无事便过来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,傅大侠与周姑娘不在?”

燕南飞怎会不知他是何时回山的,掐指一算,这小子想必日夜兼程的往回赶,眼皮下留了暗青的痕,眼神却灵动得很。

“傅红雪与周姑娘出去了,在下...不好跟着。”

想来燕南飞无聊得紧,他往常缠着傅红雪尚可切磋一二,这回可不行了,只能枯坐在雅间里,对着一壶酒皱眉静坐。少侠虽是不速之客,倒也是天降救星,燕南飞总算能找个人陪陪自己了。

少侠怀里抱着食盒,燕南飞一早瞧见了,便问道:“小友藏了什么好物?”

少侠掀开盖子,道:“刚才路过杭州内城,便买了些时兴的果子,想来下酒也不差。”

盒子里果食花样摆的精巧,这些小食模样也可爱,燕南飞看了几眼,终于明白了这便是满大街在卖的巧果。

“只可惜这处的酒水不美。”

燕南飞略带遗憾说着,取了一个放进嘴里。果子在油中炸得金黄酥脆,里面似乎还有芝麻,染得舌尖甜滋滋。他不爱甜食,难免觉得有些腻了。

只是这巧果他闻名已久,也见过几次,这品尝确实第一次,难免又取了一个。

没想到他第一次吃这种玩意,居然还是少侠提上来的。

少侠见他吃了一个接一个,心里也甜滋滋的。从襄州到杭州,是一段不短的路程,江湖儿女披星戴月已成习惯,可毕竟吃苦的事还是能免则免。

可是他想见他。

江湖那么大,却只有一个他。

    这回匆匆下山,还被凌玄师弟追了大半个真武山问:“师兄是不是有人了?”引得太极广场上正在练舞的师兄弟纷纷侧目,最后连萧萧都知道了,笑嘻嘻地说:师弟若要拾掇得漂亮些,尽管去寻她,最近有些时兴的衣裳还没挂出来卖呢。

也许是被少侠这般无意识的盯着不自在,燕南飞忽的歪着头道:“你盯着我做甚?”

燕南飞想了想,又恍然大悟似的道:“莫非小友你还有什么约会?要去的话便赶紧了。”

“燕大哥你某要笑话我,我哪有什么人约着。”

少侠听燕南飞话,有些红了面,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说越轻。

燕南飞知道少侠面皮薄得很,哈哈笑道:“既然你我闲来无事,不如出去走走?今日街色正好。”

今日街色岂止是好,可是大好了。

少侠道:“今日七夕之会,杭州内城搭建了绣楼一座,使女子穿月乞巧,不妨你我二人便去看一看这座绣楼?听说还运来了绍成了十八年的女儿红,要是有眷侣能在今日定亲,就赠饮人等呢。”

燕南飞被他三言两语勾起了兴致,道:“女儿红倒是不错。不过今日人浪蜂拥怕是难以走马,我与你正好再试试脚力,这回不必快,以轻捷为佳,如何?”

少侠苦笑,燕南飞三天两头喜欢与他比试轻功,这一路上没个十次,七八次总有了。偏偏他哪里都好,除了轻功,每每比试少侠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总是赢,燕南飞不高兴;想要偷偷放水,那厢燕南飞早就知晓,当真苦不堪言。

既然燕南飞都说了,岂有不应之理?少侠点点头。

两人跳窗而出,一前一后往杭州行去。

绣楼锦缎铺设,四檐挂了各色轻纱幔帐、上缀璎珞流苏,更兼红带飞扬。周遭花灯围绕,一片流光溢彩映得整座精巧阁楼真真如天宫似的。

若这是天宫,那粉莺娇呼,软语婉转的必然是仙女们了。

二人从城墙侧边入城,于暗影处急掠。时下真是夏暑未消,衣着轻便,燕南飞一身衣袍在翻飞时后摆轻轻分开,像极了燕子。少侠不禁去想,这只燕子会去哪里筑巢呢?

燕南飞艺高人胆大,踏上侧墙,足上使力便往高处跃起,他在空中轻巧转了身,一手搭在挑檐上借力散去冲劲,极为稳当的落在楼顶瓦片上。

这就考验内力了,少侠不敢托大,乖乖跟在后面使了几次飞鹤冲霄方上了屋顶。

少侠在燕南飞身边席地而坐,支着下巴道:“还真是热闹啊。”

“那是自然了,一年一度的鹊桥会来的可不止织女牛郎。”燕南飞指了指某个方向。

少侠望去,只见小巷子暗影处有一位妙龄女子探头探脑,前方一男子手上正递了一个小锦袋与她。那女子似乎笑得开怀,也从腰下取出一个荷包。

其实有些羡慕。

正大光明执手而行,或是眉目传情私许终身。所谓金粉红尘,大抵如是。

少侠想到自己怀里还揣了另一件东西,手不由自由抚上藏了物件那处,心脏突然跳得猛烈起来,脑海里全是怦咚怦咚的声音。

燕南飞突然道:“小友,有一事在下想问问,可能有些唐突。”

“恩?燕大哥但说无妨。”

“在下听闻道门时下兴起出家之风,认为绝情弃欲方得武道大成,敢问小友,对此可有否想法?”

“恩......这个倒是没仔细想过。出家也好,不出家也罢,《道德真经》所言道者我还没弄清楚,凡事还是顺其自然吧。”少侠略一沉吟,又补充道:“燕大哥是否觉得我过于贪图安乐随波逐流?”

“哈哈哈,在下倒是觉得小友颇有几分可爱。”燕南飞笑道。

少侠自与他相熟后多载,年岁渐长,早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,饶是如此,听到“可爱”这个形容还是有几分羞赧。

“燕大哥为何突然问起这个?”

“.....算是有些好奇。”燕南飞侧过头去,从高处俯瞰繁华盛景,又别有一番滋味。

今晚月亮弯弯,清辉不减,天空又万里无云,星河汉海一览无余。

明月照何处?

少侠点了点胸口,终于下定决心摸出那包被捂得温热的锦囊,张口说出了打了一肚子腹稿的谎话:“燕大哥,这是我从三清殿上求的平安符。”

原本他手心出了一层汗,现在连背上都密密渗出一层。

燕南飞看了少侠递过来的东西,面上显出吃惊的神色:“赠与在下?劳小友挂心了。”

他接过小巧的精囊,左右翻看,还嗅到了道观里特有的烟火味。燕南飞抽开锦囊抽绳,见到里面是一张折叠好黄纸,从背面隐约可以看到上面绘了图案。

见到燕南飞似是打算取出符纸,少侠连忙道:“燕大哥,符纸不可以拆开来看的。”

这自然也是谎话。

“这样啊......”燕南飞又把锦囊翻看了遍,遗憾的放进袖子里。

那日他去观海楼找贺师兄要了符箓绘,又去找笑道人要了一碟朱砂,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偷偷摸摸练了整晚画符。笑道人再三嘱托:“兜售符箓时,千万别说自己是真武弟子,让师尊知道了,准你和我一块儿开书铺。”

至于不能拆开来,江湖骗子不都这么说吗?

少侠见燕南飞把锦囊收好,又想着,如果燕南飞发现这不是平安符而是姻缘符又会如何呢。

总之,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。现在,燕南飞揣着他画的姻缘符,与他并坐楼顶,同看一片红尘滚滚。

 


一天最起码要看十遍燕南飞跳舞………含泪

【公子羽x燕南飞】有刺

一并放飞自我了(。)

我一直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……燕南飞的簪子,到底是别人送的,还是哪来的………

http://www.changweibo.com/downLoadImgUrl.php?img_url=http://baiduapp.changweibo.net/user_img/2016/0807/02440310646.png

【少侠x燕南飞】咫尺天涯

微博被屏了无数次,忍无可忍,明明也没什么!

很多很多的私设,只有一点点肉渣。

保险起见还是上码好了:http://monai.mobi/chunge/

本来想写粮食向,结果稍微放飞了一点……就当是我的一点私心吧(。


真武弟子向来一往情深。笑道人师兄有个秘笈,他一字一句地把曲无忆对他说过的话记下来,害怕自己会忘;少侠也有一个秘笈,不过就放在他的心上。他把燕南飞说过的话全部一笔一画地刻下来,生怕漏了一句,就错过了他的整个江湖。

 

【我燕】咫尺天涯

 

1.

人的一生能有几次亲眼目睹命案而毫发无损?

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在命案现场初逢一生所爱?

这大约是少侠记忆中最清晰的一场初遇了。血玲珑自尽当场,燕南飞查看尸首后略作沉吟,抬头冲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抱拳一笑。这个笑容有如拨云见日,烬中取火,缠绕了他后半生的纠结不舍,自此而来。

 

2.

少侠赶路经过化清寺的时候,不觉在马上踢了一脚蹬子。高屋金殿和朱漆红墙在他的眼里急速后退,直到在身后万丈金光中归于虚无。

马上的人无法分心回头去看越来越远的过路风景,脑袋里却断断续续地放着过去的回音。

就是在那个地方,燕南飞第一次带他俯瞰了“江湖”。

风过树梢,正是适合观景的时候。两人各施其能,一前一后飞速地掠过峰头,燕南飞衣袂上下翻飞,像一只轻盈的紫燕,少侠紧衔其尾,跟随其后。等到两人站定,燕南飞转头看着他,缓缓道:“你且听好。”

燕南飞的声音低沉又温和,像水一样迁就,明明可以惊涛拍岸,卷浪扬沙,在年轻的剑客面前却无限包容。

偶尔少侠也会想,真正让人心动不已的,恐怕是霞晖照映下那人沉静的侧脸吧?

多年之后马背上的侠客才隐约明白,或许那时候的他在朝气蓬勃的少侠身上,看到了他自己不能奢望的光明的未来。那日迎着霞光两人站在佛顶,面对低处苍松翠柏和远处翻腾不歇的云海,红日将燕南飞的影子拉得沉滞又纤长,像一根铁链,把他锁死在无处可逃的江湖里。

可是那时候,年轻人什么都不知道。他那时只有满心的欣羨和仰慕,像只破了壳的雏鸟,燕南飞在何处,他的眼睛就追随到何处。

 

3.

少侠在花朝节的时候,又遇见了燕南飞。几句寒暄毕,两人一前一后,行在开封道上。

这样的姿势少侠太熟悉了,自打出了师门以来,他从来都是这样和燕南飞相处的:你在前,我在后;你引路,我跟随。他跟他永远有那么小一丈宽的距离,好像一辈子都追不上似的。花朝节已至,半城烟柳春色为飞花银树所掩,所过之处皆是男女的嬉笑声,两个大男人走在处处双栖双宿的人群中,好比一锅甜粽里的两颗咸蛋黄。

背着包袱的剑秀觉得尴尬,走在前面的蔷薇剑倒是无甚表示: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。

他觉得隐隐有些失落,想找颗石头踢一踢泄泄愤,却又怕眼前人嫌自己不尊重,只得默默地跟在后头。

燕南飞浑然不觉,信步闲庭地往前溜达,忽然笑了一笑,“今年成双成对的可不少,往年我来时,还没见得这么热闹。”

少侠摸了摸鼻子,“是啊。”

“那你呢?如今你也算少年俊彦,喜欢你的姑娘大约能站满开封的官道了吧。”燕南飞笑道。

他脑袋里依次将师姐们娇花似的脸蛋排了个遍,不觉打了个寒噤,连连摇头,苦笑起来:“燕大哥可饶了我吧,喜欢我的姑娘是一个没有,喜欢折腾我的倒是有一大堆。”

大约燕南飞说的那些姑娘,如今还在来人世的路上。

燕南飞又笑了,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香白花径,随意地伸了伸腿,将它们都踢开去:“将来总会有的。到时候陪你过花朝节的,可不是我这老前辈了。”

他说得又轻巧又随意,像个随随便便就能讲出口来逗趣的玩笑,听的人却一阵气闷。跟在他身边的青年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半句话,郁郁地闷了半刻,觉得肠子都慢慢地从底下绞起来,花绳一般拧成一团。想要说却说不出的心情像绝世武功也逼不出的毒,让他一阵一阵地难过。

燕南飞走在前面,漫不经心地问:“怎么,你中意的那位姑娘,明年未必肯来?”

少侠迈不开步子,站在原地当木头人。

他慢慢地低下头,轻声地说:“我中意的那个人……只怕我说了,明年就再也不肯来了。”

他说这些的时候,心口怦怦直跳;他希望那个人能听懂,又希望他一辈子也不要听懂。

可是燕南飞好像什么也没听见。他只是很慢很慢地走过木桥,走过花树,走过淙淙流水,然后才忽然发觉身后的人还没跟上来,便站在原地不动了,远远地等他过去。

少侠只好跟了上去。

之后他们又谈了很多不相干的事情,在满城飞絮中渐行渐远。

于是那时他想说的话就像一树银花一样轰然飘散了,在那个很暖和的春天,慢慢地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过。

 

4.

云来镇的山顶风很大。朝来云雨,晚来高风,都让毫无防备的人遍体生寒。

何以祛寒?那就喝酒吧。

这种天气确实适合喝酒。明明是冷的液体,进到喉咙里就变成一团辛辣的火焰,霸道地从胸口烧到脚尖,流窜到四肢百骸。燕南飞笑着盘起双腿,袍角懒洋洋地散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朵垂着花瓣的深紫色的花。

少侠中规中矩地撩开下摆,面对燕南飞坐下来。在对着心上人装假正经这件事上,他倒是很有一套。白天在双月桥上燕南飞引他为“知己”的话像蜜蜂一样在耳朵嗡嗡乱飞,不但熏得他双耳发红,而且让人徒生烦恼。从武林后辈到“小友”,再从能说得上几句话的普通交情到“知己”,纵然离他肖想的那个目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他表面虽不显山露水,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,个中滋味,难说与旁人知道。

燕南飞拍开酒封,一面喟然叹道:“大悲赋啊大悲赋,不知上面记录了什么武功,值得明月心倾尽青龙会之力也要得到。”

少侠不疑有他:“燕大哥也对这大悲赋感兴趣?”

那个人探寻的眼神望过来:“你难道不好奇?”

我唯一好奇的人,就是你啊。

少侠看着他坚毅俊朗的侧脸,不觉笑着摇了摇头。

对酌至深夜十分,远山黛色都开始藏入深处深处。他喝得头重脚轻,连眼前酒坛也是晃的。山间风大,身边只有一个活的热源,少侠不由地贴了过去,靠着燕南飞浑浑噩噩消起酒来。因为醉得深,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平日里对自己的三令五申,情不自禁地将燕南飞抱了个满怀。

燕南飞醉得也不清,反应慢了半拍,反手推了数次无果,不得不出言道:“老友?”

少侠蹭着他,低声叫道:“燕大哥。”

年轻人紧贴着燕南飞的身躯有着能透过衣物灼伤皮肤的热度,手臂上紧箍的力道让人觉得,这个处处受人照拂的懵懂小辈,在人看不到的地方,已经被艰险的世道锻炼出了一具不坏金身。

他说:“别骗我……”

燕大哥,别骗我……

他不是个孩子了,不是那个在师父抚育下无忧无虑长起来的少年,踏足武林一载,身为侠客微末的直觉让他知道,不是谁都完全可信,分离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到来,来得又狠且快。他隐约能猜到那张面具下有他看不见的东西,可是那点长辈般的包容温暖让他贪恋得不肯放手,面对敌手时风刀霜剑般的凌厉又叫他沉迷得抬不起头。这样的人像花一样不长久,但是只要还握在手心里,能握一天就是一天。

燕大哥,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吗?

那点贪婪又隐秘的念想,在月黑风高的夜里,在他稀里糊涂的酒后失言里,泄漏得纤毫毕现。

他抓住了那对汗涔涔的手。这对骨节分明的手抱过蔷薇剑,挡过铁蒺藜,也摸过苍山的一草一木,可是想要分开它们高举过主人的头顶,现在却也轻而易举。少侠捏着这对手腕,解开了护腕和指套,神使鬼差地去亲那几个想要奋力逃开的指尖。

他想捏着他的手把一个个关节都松开,从胸口血淋淋地掏出来自己真心实意的证明,才知道那颗心上连筋带肉,写的都是“别骗我”。

燕南飞偏过头,落在他耳朵上的呼吸一顿,尔后沉稳而纵容地松开了手指:“不骗你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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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野星垂,空气里有种叫人心动意摇的气味,偏偏今宵良夜过后,这心动意摇说不定要变作胆战心惊。不省人事的少侠完全不知是非,眼睛亮晶晶的,像浸了一层水,他低着头把下巴搁到那个人的肩上,轻声道:“燕大哥,我……真高兴。”

然后他感觉有个人轻轻地叹息起来,不由分说地蒙上了他的眼睛。

欢愉之后的离别不作二想,但此刻他还在梦里,所爱即在咫尺,他拥有一线江湖。

5.

到很久以后,少侠终于不再是个少侠了。他带着两三小徒,傍着一身武艺,背着剑走遍四方天涯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也到了可以被人称呼一声“大侠”的年纪,他走过很多地方的路,见过很多地方的人,开始逐渐知道这世上其实并不是非黑即白,很多时候,骗人与被骗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。

但是他还是学不会撒谎,无论是对自己,还是对别人。

他的小徒弟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,全然不知道世道险恶,听着那些江湖中男男女女的是非恩怨长大。有一天他们并肩坐在山寺的石槛上,她突然托着腮问:“师父,心里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呀?”

他促狭地笑起来,知道这个孩子是起了别的什么心思,眼角不觉笑得起了皱纹:“嗯……你听过哪吒闹海没有?”

“听过,师父可别把我当成个孩子啦。”

“那你知道,哪吒是怎么折腾那龙王三太子的?抽了他的筋,扒了他的皮,把他像涮锅似的涮死在海涂上。你要是真心里有一个人,那就跟闹海一般了,不把这人抽筋扒皮似的挖出来,永世都不得超生啊。”

“师父净说些怕人的吓唬我。”小丫头撒娇地挨蹭着他。

“等你将来真疼起来,你就知道了。”

顶小的、他最宠爱的徒弟转过头去吐了吐舌头,忽然问道:“那师父……以前心里住过什么人吗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我嘛……”

有那么一瞬间,仗剑天下的侠客内心感到恍惚。

他已经很少有被人问到词穷的时候了。云烟万里,阳光灿烂,照见他鬓角时,有细微的银丝一闪而过。他也忍不住问:上一回想起自己心里住着的那个人,是什么时候?

是在苍山上毫无期望的等待?

还是面对古陶镇亘古不变的月色时的茫然?

在我被年复一年的相思磨得鲜血淋漓的时候,不知你有没有想起过我?

那个人好像永远都会从什么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一般,一别经年,音讯犹在。

 

少女一头雾水地看着他:“师父?”

“有。”他笃定地说。

只是如今阴阳两隔,远在天涯。

 

 


[谢沈]桃花有毒

暗恋是个漫长的过程。

而现在这里有个男人,他誓将这世上最伟大的暗恋轰轰烈烈地进行到底。


    谢衣开智开得比别人早,不到一岁就能说话,三岁能背唐诗百首,固然算得上是个神童;可是神到十几岁上,江郎才尽,文学方面的发展就此止步,甭管老师怎么耳提面命,嘴里除了半首《春江花月夜》就蹦不出半句好词儿,好像以前学过的书都忘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这个老师特指沈夜。

    好在上帝关上你一扇窗,总不会堵住全屋子的下水道;没了错得满满当当的古诗文默写试卷,到底还有茬飞轮转的小机器人。

    沈夜第十次在语文课上没收谢小机械师的电动机器人后,终于叹了口气,把前九个一块儿网罗出来,还给了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一把抓的某人,牵着哭猫的手回了家,打这儿起就彻底断了念想。

    谢衣从此获得了在课堂上做小机器人的特权。“噼里啪啦”“哧哧哧滋滋滋”,半张课桌成了修罗场,新鲜呀。但是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这小孩是个神童,将来绝对比在这个教室里呆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来得有出息——不论站着的,还是坐着的。只有沈夜不肯耐着性子忍他。沈老师是语文老师,还是班主任。

    谢衣总是在课上做一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:他自己配音的会说话的小机器人,会放音乐的小礼盒,走路一拐一拐的“母子鸡”(七八十年代的铁皮小玩具,坏得差不多了,谢衣给改成了电动的),整个教室比菜市场还热闹,在座诸生频频为之侧目。谢衣浑然不觉,欣欣然摆弄起了小型电焊机。沈老师终于忍无可忍,将语文书拍在桌上,阴森森地喊一声:“谢衣——”

    平心而论,这声音还是十分好听的。但有人从中听出了秋风扫落叶的气势,悚然一惊,”腾“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一边双手抓瞎一样乱摸,把一干会发光、放开了喉咙大吵大闹的东西塞进桌子里,隔绝了一抽屉的靡靡之音。只有五颜六色的LED光线在桌洞里不甘寂寞地四处扫荡,把裹着白衬衫的胸腹映照得十分梦幻,端的是五光十色,好像吞了一肚子的萤火虫。

    全班都笑了,可惜执掌杀伐的人没笑。

    如果一个人站过上百次的罚站,写过几十遍检讨书,那他的脸皮也一定十分之厚。放学铃声响了两遍就停了,谢衣把检讨书折成爱心形揣在怀里,偷偷摸摸溜进了语文办公室,一看四下无人,便十分自然地把爱心塞进了沈老师的抽屉,背着书包欢快地出了校门。

    沈夜已经推着自行车站在了校门口。看见谢衣出来,他表情淡淡地昂了昂下巴,示意谢衣上自行车——谢小同学上一年级的时候,沈夜都是一把提溜上车的,不过现在不怎么提得动了。谢衣厚着脸皮把书包一甩,跳上了自行车,搂着沈老师的腰。沈老师腿很长,一蹬,车就出去了。

    谢衣搂着沈老师的腰,脸贴着沈老师的背,心里美滋滋的。嘴上却说:“老师,我冻得脸都紫了!”

    沈老师的回答无比强硬,一如普京大帝:“忍着。”

    沈夜到家后,比在学校里更忙,因为家里还有个妹妹。沈曦比谢衣年纪小,还要好几年才上学。家里没其他人了,沈老师那两个老蚌生珠的爹妈生完了沈曦就扔下一大一小两个麻烦,拍拍屁股跑没了影儿;大麻烦是谢衣,自大三岁起就在沈家住了。沈夜既能当爹又能当妈,当年上大学时还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上了火车,几年下来,少年心性磨得溜光,当年雄图大志再怎么伟大,也抵不过手里两张毛票,最后年轻时那点见识全成了手上一本薄薄的语文书。幸亏也是中文系毕业的,好歹专业对口。

    吃完饭,洗盘子,再洗衣服。外套外裤倒还好对付,剩下的就只能手洗。沈夜刚倒掉一盆脏水,转头就看见谢衣抱着一堆脏衣服,期期艾艾地说:“老师……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沈夜顿时气不打一出来,冷冷道:“自己洗。”

    谢衣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他的老腰,乖乖端来一个盆把衣服倒进去,哧吭哧吭开始下手。沈夜默不作声地搓了一会儿手里的袜子,终于揉了谢小同学那七拱八翘的鸡窝满头的肥皂泡,放软了声音说:“我来吧。”

    谢衣没吭声,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洗到半夜两点。第二天早上谢衣在语文课上堂而皇之地打起了瞌睡,沈老师破天荒地没点他的名。

    谢衣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了全国性的机械设计比赛,一举成名。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,问他想不想申请跳级,有不少中学倒是愿意破格录取他。那一刻谢神童歪着脑袋想到了“噼里啪啦”的语文课,想到昨天塞在沈老师抽屉里的爱心检讨书,想到家里那堆能洗到半夜两点的脏衣服……他突然觉得人生突然充满了意义,于是坚定地说: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    一张嘴一露齿,谢衣突如其来地成了个拯救世界的英雄。

    然而当晚十一岁的大英雄就被沈夜敲了一顿暴栗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谢衣不但开智很早,开窍也很早。别人的桃花,走的是水到渠成路线,恰好的年龄春天恰好地来,东风一吹,羞答答地开,顶多两三朵,最后从一而终,修成正果,来得何等顺其自然。谢衣到底是神童,连感情一事都不走寻常路。寒风凛冽十多载,一朵祖国的花朵顽强不倒,几年下来总算抽枝发芽。旁人看着总以为这树将来要开一树繁花,谁知它打定心眼决计要祸害那棵当年替自己遮过风挡过雨的老白杨。

    这棵小桃花,有毒!

    谢衣十几岁时摔了个大跟头,从此拜倒在沈老师的大长腿下再也没能爬起来,祖国栋梁生生摔成了个半瘫。

    小学毕业后谢衣像吃了二踢脚一样蹭蹭往上窜,学历和身高基本持平,发展方向像社会主义建设一样欣欣向荣。初中毕业玩着玩着就进了省重点,好是好事,可惜得一个月才回家一次,分外寂寞,电话至少每周两个,比向上级汇报工作还及时。

    沈夜颇为委婉地教育他说:“你要注意和同学相处,平时多出去和他们玩玩也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谢衣“嗯嗯”地应着,暗地里却拿眼睛觑沈老师,心里嘀咕着打主意,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回家多洗两件衣服呢……

    沈夜眉头一皱:“我说什么你在听吗?谢衣!”

    小学时练成的反射条件一下子上来了,谢衣感觉尾椎骨一阵酥麻,一个机灵,紧夹大腿:“到!”

    沈夜揉了揉眉心,叹了口气,隔空挥了挥手,“去吧,这个月生活费给你打上了。”

    谢衣喜笑颜开地扭头就跑。

    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谢衣拿了个国际性的大奖,报送基本不成问题,于是学校给他放了个大假。他哼着歌进了家门,刚换了拖鞋,一抬头就看见沈老师蹙着眉头在客厅里改作业,手指又细又长,白的指尖捏着红的笔杆,谢衣手一抖,手里的拖鞋差点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沈夜改完一道题,在作业本上打了个大钩,“嗒”轻轻一声响,红笔在指尖下意识一转,就像老巫婆狠狠一扫帚柄头抽到谢衣心坎里,抽得整个人都蠢蠢欲动起来。

   “今天放学这么早?”沈夜放下笔过来拿书包。

    谢衣呆呆地看着他,神使鬼差地说:“沈老师手真好看,应该弹钢琴。”谢衣只在电视上看过弹钢琴的手,那算得上是顶好看的手了。

    沈夜早就习惯了这家伙口没遮拦的,抬起胳膊就对他弹了一个指头。谢衣抱着额头嗷嗷直叫,沈老师残忍冷酷无情,抱胸斜睨:“作业都写完了?”

    谢衣瘪了瘪嘴,拖着书包穿过了前厅,正扭胯准备往房间走,走到半路却神游一般飘进了后院。一抬脚,谢衣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院子里多了棵树。好树,树干不比臂细,长指不如人高,花开得顶红,顶艳,像一腔子说不出放不了的缠缠绵绵,拂得人脸蛋都发红。一阵风吹起来,什么都没了,那花一片一片飞得那么高那么远,好像一根根箭似的,直戳到人喉咙里去,叫人把满嘴还不舍得吐的字都一并卷走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花!”谢衣隔着两栋墙对着沈老师释放电音,激动得连腮帮子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桃花!”沈夜用二倍音量吼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来的!为什么就我不知道!”高中生咚咚咚跑到窗户底下,弹着沈夜旁边的玻璃窗。

    “你华月老师送的。”华月是住在隔壁的音乐老师。沈夜慢条斯理地挪了挪胳膊,“不是说你要去写作业?在这里干什么?讨皮痛么?”

    谢衣慌得忙不迭转身就跑,那身姿端的是身轻如燕、兔起凫举,几个起落就翻出了矮墙。

    那年春天来得格外早,桃花开了很多很多,沈夜每天要扫帚簸箕收拾两次院子里淤积了一地的烂花。不是怕臭,只是看着那花瓣烂在地里,怪可怜的。剩下的桃花被沈夜摘下来,左右是要谢的,还不如拿来做点合算宜家的东西,比如桃花饼。沈老师心灵手巧,厨艺方面的登峰造极可谓是有目共睹,当年勺铲一出,四方邻里纷纷闻香而动,出没在沈家的檐下阶前,算是一段佳话。桃泥斩断零落三段,沈夜十指生风,谢衣心想,枉费沈老师饱读春花秋月,连这点风雅也赏不成,可惜,可惜。

    落日西沉的时候,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吃饼。春去秋来,当年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妹妹,终于长成了个大姑娘。沈曦拈起一块饼放在沈夜嘴边,沈夜咬了一口,谢衣看着就觉得心酸,心想这桃花饼真是个毒物,不但暴殄风月且伤人心,不如今晚就让他为民除害好了。

    于是当晚就吃出了事故。大半夜高中生疼得满床打滚,沈老师一路风驰电掣,护送病患直送医院。老中医慈眉善目地望闻问切了一番,笑着拍拍谢衣的脑袋,说小孩子贪吃了些,桃花属寒,容易拉肚子,回去消消食就好了。

    于是沈夜拖着讪笑的谢衣往医院外走。

    小护士拿着化验单路过诊室门口,笑着摸了摸谢衣的脑袋:“兄弟俩感情真好啊。”

    谢衣小声反驳:“不是兄弟。”

   “不是兄弟,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那是什么呢?

   漫天星光灿烂,沈夜把谢衣拽上那辆小飞鸽,冷笑着捏上了闸口,“让你吃那么多,活该!”

    在一片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眩晕中,谢衣跌进了自己的爱情。